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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其人其事——花甲之年说江野

2022-12-21    来源:    编辑:赵辉

江野,唯亭人,职业画家,学名赵坤泉。

我俩是同乡同庚,同沿江(娄江)而居,同饮一湖(阳澄湖)水长大,且都是江南(娄江南岸)人。他居东头,我住西头,可以说是发小,如今同步跨进了花甲。

江野是美术专业科班出身,骨子里就长有田野中小草的生命,自小生命力强,野心勃发。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大集体企业,2002年辞职下海,摔破铁饭碗当上了自由职业者,以画养家糊口,是一位儒释道、人物、山水、水墨兼擅的画家。我很敬佩他。

我在乡镇工作,是国家最基层的公职人员,是一个“刀笔吏”,也可以说是靠一支笔工作生活的人,业余时间消磨在看书写字上。如今花甲之年的我俩还是那样“想见亦无事,别后常忆君”的感觉。

我在书朋画友小聚时,曾对江野说过:如果老天爷许可,我一生给你写三篇文章:

第一篇《不惑之年写江野》;

第二篇《花甲之年说江野》;

第三篇《耄耋之年话江野》。

江野听了高兴得不得了,“好啊,知我者福元兄也!”

第一篇文章《不惑之年写江野》早已在2009年交差,当初《苏州日报》的编辑老师给足面子,分两期于2009年4月24日和2009年6月5日在《苏州日报》B03版上刊登。

日月如梭,人生苦短,青春易逝,鬓毛已衰。我俩已进入花甲,我自然想起当初的话,当然应该兑现对江野的承诺,完成第二个任务交第二次差《花甲之年说江野》。

山塘街上的江野

山塘街因山塘河而命名。唐宝历元年(825年),诗人白居易任苏州刺史,对苏州城外西北河道进行疏浚,利用自然河浜开挖成直河(由阊门外护城河直达虎丘山麓),称之为山塘河,便于行舟。又把挖出的泥土填堆成长堤,长堤宽阔成路,后人称“白公堤”。堤长七华里,又称七里山塘。因介于阊门闹市与名胜虎丘之间,逐渐成为繁华的旅游商业街。

江野蛰居山塘街146号已近十四年,也早已成了山塘街的一个老居民了,其苦心经营的正社画馆也已成为了山塘街文化旅游的一张名片。

现在想来,江野当初为何不顾妻子的阻拦,选择租房山塘街,是否受了历代文人墨客的影响,还是受民歌传唱道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有西湖,苏州有山塘,两处好地方,无限好风光”的感化,我是说不清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江野看清了山塘街的文化和商机。


艺术家没有吃过苦,没有感情和心灵的波动,是成长不起来的。

在八十年代中后期,江野为艺术走天涯,长城内外、国内国外,兜兜转转画了不少画,吃了不少苦,交了不少画界朋友,办了不少展览。他在1992年日本佐原、1995年中国台湾、2002年德国汉堡、2008年北京荣宝斋等地都成功推出了画展。

九十年代,江野在皇城根下拜北京画院王明明为师,在金陵城中拜老革命、老画家亚明为师,在江浦兜率寺皈依圆霖法师等。这时的江野内心似乎应验了已故艺术大师吴冠中当初在巴黎回国前写给吴大羽先生的话:“艺术的学习不在欧洲,不在巴黎,不在大师们的画室,在祖国、在故乡、在家园、在自己的心底。赶快回去,从头做起。”

江野下了决心,从政治、文化、经济中心的北京回到了家乡苏州。那时对江野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野北漂京华已数年,通过自己的努力已初有成效,北京置了房子、买了车子,还有在京各行各业、各界各路的粉丝。日子过得不好说火火红红,但也可以说马马虎虎。江野他总觉得自己骨子里是受吴文化的熏陶,吴门画韵的滋养,应当回家乡苏州求发展。

没想到的是,江野当时的夫人知道了他的想法后,坚决不同意他从北京回苏州花巨额租金到山塘街开画馆。一段时间里,江野为此焦虑、为此苦闷。确实这些年通过自己的努力,有了个安逸的家,自己只身在外,夫人持家带小孩也不容易,又加上身边无多少积蓄,回去租山塘街的房子不是一笔小数字,他内心斗争着,回还是不回。

江野身心疲惫,打电话给我:“家里闹矛盾,不安静,能否给我找一个既能画画写写,又相对清静的地方,我来避一避、歇一歇。”我听了他的诉说,想办法寻同学给予帮助,正好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老同学开了家酒店,解决了一个符合江野要求既能画画写写,又安安静静的地方。

半个月的时间里,我在公干结束后晚上去陪他喝喝茶、吃吃酒、聊聊天,让他忘却些烦恼,也在那时,我认识了钵梅斋主、上海画石榴颇有名的画家石禅。

半个月时间后,江野回苏州了。江野到底是江野,经过他冷静思考,最终还是独持己见,一意孤行同夫人办理了离婚手续,走出了原来属于他的安身之处,带着自己的理想,净身来到了山塘街146号。

如今山塘街146号有了个江野画馆(正社画馆),步入画馆的厅堂,里面有一个“大元堂”。

我时不时地要去“大元堂”里坐坐,那里可真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感觉,已是山塘街的一张亮丽的文化名片了。

江野啊江野,生活永远有妖娆艳丽的一面,即使自己遭受打击和苦难,他依然用一种明媚的眼光看待生活,画出生活的美、生活的艳、生活的丽。

乡友眼中的江野

江野出生在一个儿女成群的家庭,他排行老四,父母靠力田为生。在五六十年代,要养活好这些儿女对父母来说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可江野父母做到了。

江野是村上第一个书包翻身的人,是村上第一个大学生。他从小聪明能吃苦,帮助父母割草养猪、捉鱼摸蟹,身背画夹、胸挂相机,走村串户、画像拍照,什么能挣钱就干什么。这样既能减轻父母负担,有能自己补助学用。在乡友眼中,江野应验了这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江野重孝

江野的爸妈目不识丁,但在那个年代,心里有念想,北京有个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是什么样?他们嘴里经常跟着孩子们唱着那首“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的歌来苦中作乐。江野也从这时起,从小就听在耳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立志等自己长大后,一定要让父母去看看北京天安门。

一九九八年,江野北漂京华,在北京画院王明明老师的关爱下,生活学习有了着落,有一次他探亲回乡,独自驾车载着年近八旬的父母去北京看天安门,看太阳升起的地方。

要晓得,那个时候的交通,可没有现在的高速公路,江野一个人驾车,开开歇歇,停停吃吃,用了二十多小时,终于让父母如愿以偿,站在了北京天安门广场。耄耋之年的双亲开心的无法言语。

江野重情

江野他有个大哥,只有初识文化,但人聪明,吹拉弹唱样样来,就是精神和身体常犯病。为了他,江野数十年来总是牵挂心头,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为大哥寻药问医,只要大哥精神病一发,江野总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操劳不止,直到去年他哥走完了七十年的人生之路,江野才算放下。

如今,江野的老父也于前年驾鹤西去,农村老家的大大小小事情他省心多了,唯一牵挂,要常回家看看的就是年近九十岁的妈妈了。江野他自己的大女儿已成人婚嫁,再婚后的儿子也已上学。

江野重义

在数十年的交往中,江野有三件事我看在眼里。

第一件事,尊师如父。他对中学时期的沈俊章老师四十年如一日,只要有时间,不管大小节日,不管沈老师有事没事,他都要登门拜望,直到疫情期间的去年,沈老师病故,他在第一时间唁告了相关同学,完成了江野自己的心愿:送老师最后一程。

第二件事,相惜相助。王才恺是明代书法家王宠之兄王守的后人。王才恺老先生可以说是苏州书画界的一位高深隐者,老先生食息起居形单影只,一生不求闻达,以书印养身养性而自娱,年轻时同已故书家宋季丁先生为同寝室友,在王能父先生的训导下习书刻印。江野同王才恺先生的相遇相识已在老先生八十九岁的时候了。渊源是江野在山塘街琴川书店看到了一本手拓印谱的题签,被封面上的“悔抛心力向雕虫”几个字深深吸引,而后追根溯源,登门拜访,才结下了书印情缘。

王才恺先生全身心倾注于《秦诏版》《爨宝子》《张迁》等碑帖,其印风味独特,秦砖汉瓦,鸟虫铁线,刀法清晰,别出新意。江野在与之相交往的日子被深深的打动,在看到老先生日常生活起居,江野心里明白,要为老先生做些事,便时不时地有意识地向王才恺先生购买些印章及书法作品,直到王老先生以九十三岁离世而终。此时,江野还不间断地通过他人转让,已积累了王才恺先生的不同时期书写的《秦诏版》风格和内容的书印作品近百件,并想在王老先生岂日的适当时候,为纪念老先生出一本《王才恺书印集》。

第三件事,师生情谊。贺野,渡江干部,1958年入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油画系学习,毕业后曾任苏州工艺美术专科学校副校长、苏州丝绸工学院美术系主任、苏州市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等。

江野是贺野的忘年之交,更是贺野的追随者。当贺野大病初愈后的小品展,以及2004年的西画作品展也都有江野前前后后忙碌的影子。江野曾对我说:贺野既是一位渡江干部,又是一位真正集理论、诗词、书法、油画、水彩、水墨为一体的多才多艺、学贯中西的艺术大家。数十年来,江野一直视他为尊敬的长者。开玩笑时常说:苏州两野,一老一少、一中(江野擅长中国画)一西(贺野擅长西画),一个体制内,一个体制外,两野情谊高、结成忘年交。

贺野先生去世四周年之际,在苏州明基善缘书画院举行了成立“贺野艺术教育专项基金”仪式,把他一生所创作的油画、水墨、素描、水粉、水彩、书法等500余件作品捐赠相关单位,江野作为学生代表作了深切缅怀。每逢吉庆之事,总相邀贺野先生到场,哪怕是《江野三卷本画集》《江野钟馗画集》的出版发行,还是再婚生子等一件件事、一幕幕场景都令江野怅然泪下,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正社”历史下的江野

江南地区长期以来是我国南方经济与文化中心。近代苏州就有一群书画界的顶级大咖成立了一个叫做“正社书画研究会”(简称“正社”)的组织,领头的正是鼎鼎大名的画家吴湖帆、张大千。而聚会最多的当然是书画圈子的友人。

当时以吴湖帆为中心还聚集着一大批苏州的书画家,大家一来二去,在切磋画技,交谈艺术心得后最终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干个大事,于是“正社”就这样诞生了。

1933年,张大千、张善孖和苏州画家吴湖帆、陈子清、彭恭甫等人围绕“切实研究艺术”的宗旨,走上了共同讨论国画艺术真谛的道路。而这个当时文艺圈的顶尖社团一出手就技惊四座。

1934年元旦,“正社”在苏州城内举办了第一次会员作品展览会,轰动了整个长三角。后来又分别在北平中山公园、南京等地举办了展览会,依然反响强烈。

不过随着抗战的爆发,张大千兄弟等人离开苏州诸多原因,苏州“正社”逐渐淡出了画坛,但在中国近当代艺术史中,它永远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山塘街“大元堂”里的江野,在艺术上和做人做事上,都坚持己见,始终敢讲真话、敢做实事,甚至不合时宜的话,他也全然不顾。江野想赓续“正社”文脉,续写“正社”新篇,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继承吴门画风中凝聚文艺圈里的同道,有朝一日能够再次突破地域与空间,站在当今加强文化自信的舞台上让世人听到九十年后的“正社”的声音。

实际上,江野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早已准备了好长时间,在平时走南闯北中,搜集了好多历史上“正社”有关人员的作品和资料,比如:谢玉岑、叶恭绰、汪东、傅心畲等。其中有字有画,有手札,有书有报,有文玩。他信心满满。

江野从2009年,在山塘街开设“正社”画馆以来,邀约了自己在苏州爱好诗词的书画家学习诗词创作,开设了“正社雅集”诗词讲堂,同时举办一月一次的走企业、走乡村、走学校的文化传播活动,至今已举办了近七十期,活动的地方重点放在“正社”诞生之地苏州。聘请了琴、棋、书、画、印等方面的各类专家,进行专题讲座,像诗词方面的魏嘉瓒、书法方面的张士东、古文字书史、理论方面的陆衡等先生。全面提升了参加“正社”雅集人员的自身修养,丰富了自身的内涵,重温了昔日的士大夫遗风。

江野从一念只想,凭一己之力,不惜重金在全国各地各类艺术市场以及拍卖行,收藏了民国时期“正社”人员的书画作品达近百件。为他进一步弘扬“正社”文化精神,扛起“正社”文化大旗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由全国政协常委、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题写的“苏州正社文化研究院”在山塘街146号挂牌成立,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全国政协常委、中国美协副主席王明明参观了正社。

“江野从一点做起,他实实在在地从传统入手,练笔墨。练书法,练造型,他目前的笔墨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他一点一点的积累,日新又新,一步一步地迈向最高目标。从他的画中可以看出,他的路子正,人又勤奋。所以,只要不停的奋斗,前途不可估量,而那些虚张声势,故求怪的人,永远不能和江野相比(陈传席语)”。

江野其人其事让我更加清晰“真正的知识分子是面容祥和、内心淡定的人,真正的知识分子是对历史敬重,对当下有批判精神的人,真正的知识分子是能够不为五斗米折腰,敢说真话、实话,做实事的人,真正的知识分子是虽身着布衣,而精神的高标都为他们赢得光芒的人(胡秋萍语)”。

江野就是一个如此的人。(作者:苏福元,二〇二二年十一月于不舍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