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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山东王爷的“衣食住行”

2020-05-14    来源:齐鲁晚报     编辑:赵辉

近期,随着电视剧《大明风华》和《锦衣之下》的热播,明朝的历史文化成为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很多观众表示,在明朝当王爷也太幸福了,整日吃喝不愁无忧无虑。那么,当年王爷的生活真如现代人想象的这般美好吗?咱们山东六百年前恰好生活着一位朱元璋十分疼爱的王爷,他的墓葬在1972年由考古人员科学挖掘,出土了大量明代精美文物,成了今天我们了解明代王爷生活最为直接的参照。

1969年底,邹城市一个村子发生了部分村民擅自挖掘山体的事件。村民们挖掘的这处山体位于当地九龙山南部,当地的尚寨村一直流传山下埋葬着一位明代王爷的故事。出于文物工作的敏锐感觉,当地的文保部门立即阻止了村民的擅自挖掘行为,并展开对山体的全面考察。在考察过程中,考古队员结合山脚下留存的中轴线和部分文物遗迹,判断这座长满绿树的高大山丘应该是明代的一座藩王墓葬。按照国家政策,大型帝王墓葬原则上不进行主动发掘,但尚寨村的这座墓葬已经出现巨大的破坏性坑洞,对于文物保护是严重的威胁。最终,获得上级部门批准后,山东省文物局紧急组建考古队,在当地驻军和村民的配合下对墓葬进行抢救性科学发掘。在历时一年的考古工作中,墓中共出土文物2000多件,其中部分文物是首次发现,且保存较好,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通过对这些文物的研究,考古学家判断这座墓葬的主人正是朱元璋的第十个儿子、山东第一代明鲁王朱檀。现在,这批珍贵的文物静静地陈列在山东博物馆明代鲁王展厅,为大家讲述着明代王爷的传奇故事。

与朱元璋的其他儿子相比,鲁王朱檀可以说是王爷中的“另类”。朱檀降生时,父亲朱元璋的江山已经稳固,出生在南京太平之乡的小王爷没有经历过像兄长朱棣一样四处征战的马背生活。朱檀的母亲郭宁妃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妃子,他的舅舅郭兴和郭英都是深受重用的功臣。因为在家中排行靠后,父辈兄长对文质彬彬的朱檀十分疼爱,刚出生两个月的朱檀就获得了许多人一辈子也争取不到的荣耀地位——大明鲁王。朱檀在金陵城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在十五岁时携带着父亲赠予的各类珍宝来到了遥远的山东兖州,开始了自己的王爷生活。目前,在山东博物馆的展柜中,我们可以透过鲁王朱檀墓中出土的服饰、玉器、金器、瓷器、家具、琴棋书画、木俑仪仗等文物还原明代早期王爷真实的生活。

那么,明代小王爷朱檀的衣食住行和《大明风华》等电视剧描写的一样吗?我们不妨从衣食住行四个方面看一下。

在“衣”这方面,明鲁王墓出土了朱檀生前所使用的整套衣物,文物中传递出的很多细节与影视作品所展现的略有不同。其中“镇馆之宝”九旒冕是目前国内唯一保存完好的明初冕冠实物。这也意味着,虽然我们在电视剧中经常看到帝王们戴着华丽的旒冕出席盛典,但想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完整的明初旒冕实物,只能来咱们家门口的山东博物馆。

古时人们常用“九五至尊”来形容帝王,说明9这个数字在古代是帝王的专属,但根据明代的服饰制度,皇帝的旒冕以十二旒十二珠装饰,九旒九珠为王爷身份象征。朱檀的这件九旒冕前后都有九九八十一颗玉珠,配以威严的造型和金簪玉饰,极为华丽珍贵,处处体现着皇家气象和人文思想。这件九旒冕配合墓中出土的玉带、衮服、玉圭、玉佩一同组成了明代亲王们盛大场合所穿着的华丽冕服,可谓大明服饰文化最直观的体现。

无论王爷还是百姓,每天的生活都离不开“食”。鲁王朱檀墓出土了一些青白釉瓷器,考古学家打开后发现其中还疑似剩有酒类物质。作为陪葬之物,它们既是造型精美的工艺品,同时还兼具盛装的实用价值。由于地下水位上升,鲁王墓常年浸泡在积水中,质地清亮的青白釉表面都不同程度的沁蚀,其中的食物也没有完整地保存下来。但根据后世史料,朱檀本人并无好酒的记载,明初之际美洲的辣椒等调料也没有传入中国,我们可以猜想这位生长于南京的小王爷饮食可能会略显清淡,偶尔小酌清酒品味文人之趣。

在“住”的方面,墓中出土的一套明式家具模型,逼真地还原了现代人装修时大热的“明式家具风”。匠人们利用高超的技术将王府中的各类家具微缩化,做成巴掌大小的精巧模型,今天的专家学者根据这些模型完整地复原出明早期木质家具。从中我们可以看出,王府中所使用的木质家具与现在市场上所谓的“明式家具”有很大的不同,真正的明式家具造型简洁大方,少有繁杂雕刻,蕴含着淡泊雅致的中式意象,但选料多为名贵的紫檀、花梨木,透露出小王爷低调而奢华的审美情趣。

出行方面,明代的小王爷与今天的我们有着天壤之别。山东博物馆保存着一套由近400个小木俑组成的王室出行“仪仗队”,为世人生动展示了王爷出行的威严。按照明代的王室规章,封地内的藩王们不会有大规模的常驻军队,但在盛大场合时还需要前呼后拥的排场,这些木俑就是王府按照明代合理的卤簿制度还原出的王室出行礼仪。他们中有持兵器的护卫、演奏乐器的乐师、庄严谨慎的文官、牵马的侍从,正中间簇拥着王爷和王妃的出行车辆,在独立而庞大的展柜中静静矗立着,气势宏大,威严而壮观,为大家讲述着六百年前风华绝代的大明气象。

诞生于六百年前的鲁王朱檀无法像现在的年轻人一样逛微博、刷抖音,这位年轻的小王爷平日里有哪些娱乐活动呢?草根出身的朱元璋对于子女的教育十分看重,自幼表现出聪慧材质的朱檀深得父亲的喜爱,当他成年来到自己封地时,携带了大量书画礼器与文房用品,立志要成为一位有所修为的勤勉王爷。

在山东博物馆的展厅中,我们可以看到墓中出土的朱檀生前所使用的水晶镇纸、白玉笔洗、象牙毛笔等高级文具,年轻的朱檀并不像他的父兄,以舞刀弄剑驰骋疆场为乐,而是更乐于从文雅的诗书中获得乐趣。墓中出土的大量书籍经过北京故宫博物院专家修复后为我们展示出明代王爷平日里阅读的典籍,许多都是版本已经失传的孤本,如果不是对于鲁王墓的科学发掘,它们很可能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墓中出土的一把唐代名琴“天风海涛”是朱檀生前最为喜爱的古琴,很多朋友都很疑惑,明代的王爷墓葬怎么会出土唐代古琴呢?原来,唐代雷威是盛唐之际少有的还在世时就享誉天下的斫琴大师,是普通人和业内专家都钦佩的顶级大师,历代文人都以拥有一把流传的雷威琴为荣。古琴在中国文化中有着崇高的地位,除了乐器的功能外,它是文人们抒发情感、即兴娱乐的主要工具。可以想象,以文人雅士自居的小王爷朱檀平日里主要的娱乐方式可能就是品茶抚琴,在琴声中阅读珍藏典籍。

鲁王朱檀是大明王朝在山东地区的首位鲁王,他所拥有的物质生活是普通百姓难以想象的,但长期衣食无忧的生活使小王爷的精神世界开始空虚,朱檀渐渐迷上了修炼长生不老仙丹,这使得他年纪轻轻便中毒身亡,留下了“鲁荒王”的恶谥。看来,在明代当王爷固然是一件风光华丽的美事,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却带来内心的空虚与迷茫。